望月三

酆都城最不缺的就是月色，阴气遮挡了日光，只有正午时分才能见到太阳。

城里住的都是女眷，彼此间也认识，几个年岁大的看到宋雪衣还问了两句，听到宋寒衣没有给宋大郎钱，她们拍手叫好：“你们那个哥哥是个混不吝，在外面惹是生非，回家就打婆娘，还不如把余下的给四郎。”

出来接妹妹的宋寒衣面色不虞：“这钱是我赚来的，我想给谁就给谁。”

她牵过妹妹的手:“走吧。”

炉上的姜汤还温热，宋寒衣盛了两碗：“我攒了二十两银子，二娘你拿着，去悬壶宗看看自己有没有灵气。”

宋雪衣睁大眼睛，惊异道:“阿姐，灵气是那些仙人才有的，我们怎么可能会有?”

“试试总不会错。”宋寒衣仰头喝下辛辣的姜汤，这是酆都必不可少的东西，没有姜驱寒，女孩也活不下去。

测试灵气要十块灵石，一两银子换一块灵石，上山后旁的开销也要一笔钱，为了妹妹，宋寒衣将所有的银子都拿出来了。

宋雪衣小心翼翼地说道:“阿姐，若我没有灵气，这钱岂不是浪费了？还是算了。”

“要你去就去，小孩子哪来那么多话！”

“我知道啦。”

见姐姐动怒，宋雪衣撇撇嘴，又盛了一碗姜汤。宋寒衣语重心长道:“银子只要活着就能赚回来，你还小，能出城便出去看看，和我们这些活死人在一起除了半月莲花什么都没有。”

过了几日，宋四郎带着三个孩子过来了，寒暄几句便表明了来意:要钱。

宋寒衣眉毛一横:“没钱，二娘过十岁了，要上山测灵气，那还有钱?”

宋四郎奇怪道:“这就是个传说，哪个酆都药户没做过摆脱阴气的梦，钱花光了，还不是灰溜溜地下山。”

“钱没了再赚就是，错过机会可不成。”

对宋四郎，宋寒衣还是愿意给个好脸色的，毕竟这个兄弟是真的肯干，不像他们大哥那样只会怨天尤人。

宋雪衣默默揪着衣角，二十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，她会是那个万中无一的幸运儿吗？

宋四郎笑了笑:“阿姐说的是，我们二娘是有福气的，生的多白净，或许就能上了山呢。”

宋寒衣也道:“是啊，我们二娘是有福气的。”

为了防备阴魂作乱，酆都城的房子是没有窗户的，宋四郎担心小孩年幼受不住，坐了一会便匆忙离开了。

从林五娘那取了新衣裳，宋雪衣转了几圈，杏色罗裙衬得她像块小酥饼。

“趁着年轻，多做几身好衣裳穿上也好看。”林五娘笑意盈盈，她爱俏，在面上涂抹了香粉以掩盖尸斑，走过来便觉暗香盈袖。

小孩子藏不住事，宋雪衣说起上山的事情，林五娘笑道:“我年幼时也想着能离开这个鬼地方，可惜花了十两银子也没有灵气，我一时不甘，便自己去了镇子讨生活，学了两年织锦绣花，后来尸斑遮不住了，只好回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