甘露四

皇帝颇为感慨，便让皇后请高五娘进宫赴宴，由皇家来给她择婿。

之后的事就顺理成章了，皇帝在少女身上看到了年轻时的过往，便纳了高五娘入宫。

皇后并无不满，后宫的新人来来去去，皇帝总有借口。

高露也知情识趣，对皇后十分尊敬，她本就是八面玲珑的性子，讨好一个人再容易不过。

至于帝后间的龃龉，那不是自己这个外人能牵涉的。

高露偶尔也会觉得累，但她从不表露出来，示弱能让皇帝怜惜，软弱却是无用的东西。

父亲生前很忙，少有和孩子相处的时间，但他还是尽可能地将安身立命的本事教给了儿女。

为家族延续，便不能意气用事，高君濂的早逝和常年忍气吞声不无关系。

忍字头上一把刀，泯灭本性是不可能做到的，那么就只能压抑自己。

高露对这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痛苦深有感触，她是家中幼女，父母疼爱，哥哥姐姐也宠着，可皇宫不是宋国公府。

高氏以武起家，尤好弓马骑射，高君濂曾花费千金买回一匹西域的汗血宝马，却无法驯服。

年富力强的皇帝听闻此事，便亲自上阵，制服了野性难驯的烈马。

众人纷纷奉承，皇帝摆摆手，大笑道:“也没什么。”

可高君濂却将一切都记在心里，他便是马厩中那匹温顺的驽马，因着会讨好主人，多得了两捧豆粕。

为了这点小恩小惠，他奴颜屈膝，看好的长子却早早夭折，他究竟是在做什么？

怀着对自身的疑问，这位搅弄风云的宋国公一病不起，不管是在同僚还是家人面前，他都不能展露真实的心绪。

面具带久了，便融入了血肉。

适时的死亡也是别样的恩赐，皇帝还没有猜忌臣下，李弘毅追封高君濂为西平郡王，对高氏更是大加恩赏。

同样是谋臣，随李成德起家的老臣卫哲因幼子获罪郁郁而终，他死前感叹:“宁如西平郡王死，不求耄耋天伦乐。”

卫家在此后一落千丈，族中子弟多有不堪，险些丢了爵位。

宋国公夫人张雪汝也绝非寻常女流，她不是宋国公高林宗的生母，却仍旧死死地把持着宋国公府。

高君濂于女色仅是浅尝辄止，本无意纳妾，可长子夭亡，夫人又伤了身子，难以再有孕。

妾室所出的次子体弱多病，当家主母动动手脚，便可让脆弱的幼子悄无声息地死掉。

但这只是臆想，宋国公绝嗣，张雪汝也讨不到好处，莫不如让高林宗活着，传承爵位。

高君濂精于算计，哪里会看不出夫人的想法，但他太累了。

少年夫妻，中年则是利益相合的盟友，两人很少温存，见面也是谈事为主。

高五娘记得，她当时还劝父亲，母亲受了委屈，要多多宽慰。

可父亲默然不语，只是叹了口气。

上首的皇后言笑晏晏，似乎忘记了苦闷，她的大女儿李雀不日就会带着她的小外孙进宫，楚王也即将成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