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夜无月，天色如墨，四下寂静无声，只有巷子两旁几盏灯随风摇曳，光影忽明忽暗。
王朴领着一众手下，快步穿梭在狭长的巷子里，还未走到一半，身后接连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。
往后一瞧，队伍中站着的少了大半。
剩下的人瞬间戒备，纷纷拔出兵刃，将王朴护在正中。
王朴神色一凝，猛地转身看向漆黑的巷子，除了地上横陈的尸体，没有一点动静，心底的警惕瞬间攀到顶峰。
一行人缓缓后退，死寂里，后方又忽然响起清脆铃铛声。
一声接着一声，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众人浑身一颤，握紧手中兵器。
王朴定了定神，也抽出长刀，抬眼看向前方巷子口，朦胧雾气中，缓缓显现一道高大身影。
那人手里拿着手鼓，轻轻敲击，声响伴着铃声，更显阴森。
待那人走近，王朴瞳孔骤缩，满脸不可置信。
蒲逆川？
他不是早就死了吗！
眼前的蒲逆川，一身跳大神的装束，脸上涂满彩色油彩，腰间、胸前挂着的铜铃，随着脚步叮当作响。
“王小子，这么晚了，急着去哪儿啊？”蒲逆川声音粗哑，像是恶灵低语。
王朴面色沉得难看，一言不发。
蒲逆川慢悠悠上前，还探头往他身后扫了一眼，拉家常一般：“言凤山那老东西，没跟你一块儿来？”
王朴笑不出来，腮帮子紧绷，抬手示意手下往后撤退。
刚退两步，身旁手下惊恐喊了一声：“王大人。”
王朴转头看去，巷子另一头，数十名黑衣人逼近，将他们彻底堵死在巷中。
“没礼貌的家伙。”蒲逆川随手丢开手鼓，抽出腰间长刀，“债主有令，王小子，要活的。”
“是！”
话音落，刀光四起，兵刃相撞声、惨叫声混在一起，鲜血溅在水洼里，空气中弥漫起铁锈味。
王朴被手下护在中间，左躲右闪，时不时趁机捅刀。
然，以少对多本就是劣势，没过多久，手下死伤殆尽。
他也被人一棍子敲在后颈，直接晕了过去，被人装进麻袋，扛了起来。
远处的阁楼之上，宋时鸢和谢淮安并肩而立，静静看着巷子里的厮杀。
宋时鸢偏头看向谢淮安：“怪不得你拒绝顾玉派人帮你，原来是有帮手。”
谢淮安目光落在下方，淡淡反驳：“不是帮手，只是欠债的。”
空气霎时间静默。
宋时鸢收回目光，又问：“那接下来打算如何？用他的脸，还是用王兴的？”
谢淮安没有犹豫：“都要。”
宋时鸢心底虽有好奇，却也不过问过程，反正只要最终结果能和计划的一样，那便足够了。
不过……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？
如此惜字如金。
下方巷子里的动静停了。
谢淮安与远处的蒲逆川隔空对视，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却难辨真假的笑意，阴恻恻的。
宋时鸢见状，抬手摸了摸双臂，拂去根本不存在的鸡皮疙瘩，暗自腹诽：谢淮安怎么一会儿正常，一会儿不正常。
“我呢，没看剥人脸皮的癖好，就先回去了。”她背对着挥挥手，“明早见。”
谢淮安侧头，看着她翻身跃下楼阁，身影没入夜色。
他视线扫了一眼楼梯口，又默默收回，重新望向隐隐泛着血光的小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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