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断腿客的汤

次日天擦黑，陈峰把煤炉支在老榆树下。星陨锅搁在灶上，还没生火，锅底的北斗纹已泛出浅银——这是吸了一夜星能的缘故。他蹲下身往炉里添煤块，风里飘来陈素兰的咳嗽声，比昨日轻些，像片薄云擦过窗棂。

"阿峰！"吴伯挑着星能灯晃过来，灯壳子上的聚星阵泛着幽蓝，"今儿把汤勺换铜的，夜市盟新规矩。"他瞥了眼陈峰怀里的锈铁，欲言又止，竹扁担压得肩头布衫起了褶子。

陈峰应了声，把锈铁塞进裤兜。那东西今儿白天又烫过两回，烫得大腿根儿发疼。他划亮火折子，星陨锅"滋啦"一声冒起热气，牛骨在汤里翻涌，混着八角桂皮的香，往夜市外区漫开去。

老榆树上的蝉突然噤了声。陈峰抬头，见个瘦高男人拄着竹杖挪过来。竹杖头磨得发亮，敲在青石板上"笃笃"响。男人穿灰布短打，左小腿缠着白毛巾，血渗了一片，像朵蔫了的石榴花。眉骨上有颗朱砂痣，在暮色里红得扎眼。

"小哥，"男人声音哑哑的，"能讨碗热汤不？搬运星陨铁时砸断了腿，冷得骨头缝儿都疼。"他扶着桌沿坐下，竹杖靠在脚边，白毛巾下的小腿细得像根麻秆。

陈峰舀汤的手顿了顿。前日王二喝了汤，锻体境六重冲七重，攥着汤碗直抹泪。他看这男人面色青白，嘴唇发乌，舀了勺牛骨髓添进去："多喝热乎的，驱驱寒。"

汤碗递过去时，男人袖管滑下来一截。陈峰瞥见他腕子上有道红印，像被什么细绳勒的——许是搬星陨铁时磨的。他没多想，转身去捞牛杂，铁漏勺在汤里搅出个小漩涡。

"谢了。"男人捧住碗，指节泛白。他低头喝汤，喉结动得快，汤勺碰着碗沿叮当响。陈峰擦桌子时，闻到股怪味儿，像烧糊的星草，混在汤香里忽隐忽现。他抽了抽鼻子，那味儿又没了，只当是风里飘来的夜市盟星能灯味儿。

"还要添么？"陈峰问。男人摇了摇头，把碗放下。汤喝了小半碗，碗底沉着两块牛筋。他扶着桌沿站起来，竹杖点地时，陈峰看见白毛巾下渗出新血，把青石板洇湿了指甲盖大一块。

"明儿再来。"男人说，竹杖敲着地面往巷口去了。陈峰望着他背影，突然想起吴伯昨日的话："白毛巾裹伤生面孔，星能灯照不穿布囊。"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锈铁，那东西今儿没发烫，倒有些凉，贴着大腿像块冰。

夜市灯一盏盏亮起来。陈峰往锅里续水，星陨锅"咕嘟咕嘟"响，汤面上浮着层油花，映着星能灯的蓝光。他捞起块牛肚，咬了口——味儿对，星能也温和，和往常没两样。许是自己多心了，他想，把漏勺挂回墙上。

收摊时，老榆树上的蝉又叫起来。陈峰收拾煤炉，见脚边有团白线头，捡起来看，是从那男人白毛巾上扯下来的。线头里裹着点黑渣，他凑近些闻，烧糊星草的味儿又冒出来了。

"阿峰！"吴伯的星能灯晃过来，"明儿挪到中区，离内区近些。"他指了指陈峰手里的线头，"那东西，扔了吧。"

陈峰应着，把线头丢进煤炉。火"轰"地窜起来，线头烧得噼啪响，冒出股黑烟，像条细蛇往天上钻。他蹲下身拨弄煤块，星陨锅的北斗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，像双睁着的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