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《血嫁衣》

柔柔推开老宅门板时，绣花鞋陷进了门槛的苔藓里。这座青砖黛瓦的祖宅空置了二十年，此刻却飘着股新鲜的血腥味——供桌上那盏长明灯，灯油里浮着层暗红的血沫。

"丫头别碰！"村尾的刘神婆攥着把铜钱剑撞开木门，裹脚布上的铃铛响得刺耳，"你奶奶下葬前说过，这宅子要等你十八岁满月才能进。"

柔柔摸着供桌边缘的刻痕，指尖突然触到片冰凉的皮肤。那盏长明灯的火苗蹿高三寸，映出墙上密密麻麻的抓痕，最深的几道还嵌着发黑的指甲盖。她想起奶奶临终前攥着的那把红绳，绳结上沾着的褐色污渍，此刻正在砖缝里蜿蜒成"吉"字。

子时三刻，后院井台传来捣衣声。柔柔举着煤油灯靠近时，井绳突然绷直如弓弦，吊上来件滴水的嫁衣。那嫁衣领口绣着并蒂莲，针脚与她绣给奶奶的寿衣一模一样，只是袖口洇着大片新鲜的血渍。

"当年你太爷爷用我换的宅基。"井底传来空茫的女声，水面浮出张肿胀的脸，"你奶奶吞了七道镇魂符才压住这怨气，井栏石缝里还卡着我的指骨。"

柔柔后退时撞翻绣架，绷紧的绸布上浮现出人脸轮廓。那绣针自行穿梭，在红缎上刺出她生辰八字，针脚渗出的血珠滚落成卦象——坎为水，六三爻动，主阴亲冲煞。

暴雨夜，东厢房梁木突然开裂。柔柔蜷缩在拔步床角落，看着铜镜里伸出双青灰的手。那手腕系着褪色红绳，绳结样式正是奶奶下葬时攥着的款式。镜面突然裂开蛛网纹，涌出的黑发缠住她脚踝，发丝间夹着半片泛黄的庚帖——男方姓名被血污浸得模糊，女方却赫然写着"柳柔柔"。

"你以为你真是孤儿？"刘神婆的砍刀劈开窗棂，刀刃粘着碎纸钱，"你娘怀的是阴胎，这宅子底下埋着七口薄棺，就等着你成年补全八煞阵。"

柔柔在祠堂牌位后摸到个铁盒。霉变的婚书上按着八个血手印，最末一个是她昨日刚咬破手指按下的。供桌下的陶瓮突然炸裂，爬出条双头蛇，蛇信卷着半截银镯——内侧刻着"丙申年媒人刘氏"。

寅时三刻，纸扎的迎亲队伍挤满天井。柔柔攥着剪刀划破嫁衣，布料裂口处却钻出更多黑发。铜镜里浮现出奶奶的脸，她嘴角淌着尸水，脖颈缠着井底女尸的裹脚布。八口棺材在院中摆成八卦阵，棺盖缝隙里伸出青灰色的手，每根指头都系着与她腕间相同的红绳。

当唢呐声刺破雨幕时，柔柔突然看清井底女尸的脸——那分明是她娘亲年轻时的模样。血嫁衣的广袖突然收紧，将她拖向井口，冰凉井水漫过下巴时，她看见七个女童的魂魄从牌位里钻出，手腕都系着刻有她生辰的银镯。

"八煞归位，永镇宅基。"刘神婆的铜钱剑插进阵眼，井水瞬间沸腾如血。柔柔在窒息前咬破舌尖，喷出的血雾染红嫁衣，那些青灰色的手突然调转方向，将嘶吼的老神婆拽进了棺木缝隙。

晨光初现时，老宅化作焦土。柔柔攥着半片婚书跪在废墟里，嫁衣下摆渗出的血水正汇成新的卦象——这次是坤为地，初六爻动，主阴破阳消。她摸着隆起的小腹苦笑，井台青砖下传来指甲抓挠声，那节奏正合昨夜未奏完的喜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