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思苑内,苏蔓正对着一面巨大的铜镜比量一件新制成的夏装。水碧色的轻纱,裙摆绣着疏落的银线缠枝莲,款式简约却处处透着精心算计过的风雅。这是霓裳阁下一季准备推出的主打款式之一,她需得自己先试穿一下,再调整细节。
云雀在一旁捧着针线箩筐,小声说着打听来的府内动静:“……老夫人那边又请了太医,说是心口疼,指桑骂槐地说府里有人克她……几位少夫人今日去了永宁伯府赏花,听说三少夫人又得了伯夫人青眼,赏了一支赤金簪子……”
苏蔓心不在焉地听着,全部注意力都在腰线的一处微褶上。她微微侧身,抬手,模拟执扇的姿态,审视镜中光影流动的效果。
就在此时,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隐约的请安声,紧接着是脚步声,沉稳而极具穿透力,径直朝着正房而来!
不好!快,是萧御!
苏蔓脸色骤变!这身衣裳,这镜子,还有桌上散落的画样,绝不能让他看见!
“快!收起来!”她低喝一声,手忙脚乱地就想把身上的纱裙脱下来。
云雀也吓得魂飞魄散,扔下箩筐就去扯那衣裙的系带。
可是越急越乱,那细细的银丝带子竟绞成了一个死结!
脚步声已到了廊下,清晰可闻。
苏蔓头皮发麻,眼看来不及,猛地一把抓过搭在屏风上的素色外衫,仓促之中裹在身上,勉强系好带子。云雀手脚并用,将桌上的画样纸卷一股脑塞进榻底,刚把铜镜挪回原位,房门已被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萧御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,逆着光,一身墨色常服,更显得身形挺拔压迫。他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,瞬间扫过整个房间。
屋内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不属于药味的清雅馨香。云雀的脸色发白,跪在地上,身体微微发抖。苏蔓背对着他,站在屋子中央,肩膀似乎有些紧绷,身上那件素色外衫穿得有些歪斜,甚至……底下似乎还隐约透出另一种鲜亮的颜色?
“将军。”苏蔓缓缓转过身,脸上挤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虚弱和惊讶,微微屈膝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她试图用身体挡住身后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拾的软榻,那里还露出一角彩色的线卷。
萧御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一瞬,然后缓缓下移,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——那里,一抹水碧色的轻纱边缘和银线绣纹,在他眼下一闪而过。
那绝不是一件普通里衣该有的材质和纹样。
他的视线再扫过地上跪着的、抖得如同秋叶的云雀,以及她脚边滚落的一枚不属于侍女该有的、极为精巧的缠丝银扣。
空气中那缕陌生的馨香,苏蔓强作镇定的姿态,丫鬟的惊慌,领口惊鸿一瞥的华服,角落的线卷……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电光火石般组合。
刹那间,萧御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,但旋即被更深的幽暗覆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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