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山雨欲来

回到汉东省委大院，已经是十一月底。北方的冷空气席卷而来，大院里的梧桐树落尽了最后一片叶子，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指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人还没坐稳，宋秘书长一个电话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。他脸色比窗外的天气还要沉凝几分，递给我一份刚刚收到的机要文件。

“看看吧，中央的正式通知下来了。”

我接过文件，红色的抬头格外醒目——《关于中央第十巡视组赴汉东省开展巡视工作的通知》。内容简洁明确，巡视组将于十二月十日正式进驻，开展为期两个月的常规巡视。组长钟国梁，副组长李卫东。

“钟老……”我低声念道。这位曾经在多个重要岗位任职、以刚正不阿着称的老同志出任组长，本身就传递出极强的信号。

“嗯，钟老亲自挂帅，这次巡视的分量，不同以往。”宋秘书长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楼下行色匆匆的干部们，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小林，京城一行，感受如何？”

我心中一凛，知道秘书长话中有话。我将对部委领导态度的汇报重复了一遍，重点强调了对方对“平衡发展与保护”的关注。

宋秘书长听完，未置可否，只是转过身，目光锐利地看着我：“巡视组入驻期间，办公厅上下必须全力配合，这是政治任务。你刚回来，手上的工作先放一放，近期主要精力就放在协助筹备巡视组对接事宜上。记住八个字：谨言慎行，恪尽职守。”

“是，秘书长，我明白。”我清楚，这既是信任，也是将我放在了风口浪尖。筹备工作能接触到最核心的信息流，也最容易成为各方关注的焦点。

走出秘书长办公室，走廊里遇到的同事，笑容都似乎比平时客气了几分，眼神里的探究却掩藏不住。赵志明正好从对面走来，罕见地主动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语气带着一种夸张的热络：

“林秘书回来了？辛苦辛苦！听说这次京城开会，咱们汉东可是露了脸了。正好，巡视组马上要来，你这刚从上面带了最新精神回来，可得好好发挥作用啊！”

我笑着应付了几句，心里却像明镜一样。他这话，表面是恭维，实则是在提醒我，甚至有点把我架在火上烤的意思——你林别不是能耐大吗？巡视组来了，看你怎么办。

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，我看着窗外萧瑟的冬景，心情复杂。沈墨的提醒言犹在耳，秘书长的话语重心长，赵志明之流则蠢蠢欲动。巡视组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，尚未真正落下，就已经开始搅动汉东官场这潭深水。

我知道，从这一刻起，我必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小心。每一步，都可能踩到看不见的雷；每一句话，都可能被过度解读。但同样的，这也是一个机会，一个可能打破目前僵局，让某些沉疴痼疾见到天日的机会。

我深吸一口气，打开电脑，开始仔细研究巡视组前期筹备工作的各项流程和注意事项。首先要做的，是确保在程序上、在细节上，不出任何纰漏。只有站稳了，才能谈及其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