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永不凋零的绒球

渡轮消失在江面尽头已经十年。叶哲下意识地碰了碰左手腕，那里藏着一圈细密的绒球，自从戴上那一天起一直都没有取下来过。他站在珠江夜游的顶层甲板边缘，手里捏着同学会的船票，江风带着水汽扑面而来。周围是嘈杂的寒暄和笑声，老同学们互相拍打着肩膀，交换名片，谈论着房子、车子和孩子。他靠在栏杆上，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

然后他看到了她。

黄嫣站在船头左侧，背对着喧闹的人群，举着手机专注地对着对岸璀璨的中大校园拍摄。夜风吹起她风衣的一角，背影比记忆中更瘦削了些。叶哲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朝那个方向挪动，心脏在胸腔里撞得有些发沉。他停在几步远的地方，没有再靠近。

她的手机屏幕亮着，清晰地映出对岸建筑辉煌的灯火。就在那小小的屏幕反光里，叶哲看见了自己——以及自己手腕上那串东西。那不是普通的手链，而是用干燥、脆弱的蒲公英绒球精心串连而成。每一个绒球都来自十年前那个玻璃罐里的标本，颜色早已褪成一种陈旧的淡黄，被透明的细线小心地固定着。他立刻把手缩回袖子里。

黄嫣似乎并未察觉身后有人。她调整着手机角度，镜头缓缓移动，最终定格在远处一座熟悉的、圆顶的轮廓上——中大天文台。十年前那个未赴的约，像根细小的针，扎了叶哲一下。

“中山的蒲公英，”她的声音不高，却清晰地穿透了江风和背景的嘈杂，带着一种久违的平静，“今年开得特别早。”她依旧看着手机屏幕，没有回头。

叶哲猛地转头看向她。她不知何时已放下了手机，左手随意地搭在冰凉的船栏杆上。无名指上，一枚样式简约的铂金戒指在两岸灯火的映照下，闪烁着微弱的、不容错辨的光。船正行至光线最亮的一段江面，一道强光恰巧掠过戒指的内侧。

叶哲的呼吸滞住了。戒指内侧，一行细小的、流畅的刻字被那束光短暂地照亮：

“

a

.”

给那个抓住星星的女孩。

江风骤然变大了，吹得他眼睛发涩。他张了张嘴，喉咙却干得发紧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那个玻璃罐，那些飘散的蒲公英，那个他最终没有抵达的天文台……无数的碎片在脑子里冲撞。他曾经以为她抓住的是他，原来在她眼里，他只是一颗无法握住的、徒留幻影的星？

船身微微晃动，穿着深蓝色工装、头发花白的陈叔正拿着扫帚，从甲板另一端慢慢清扫着。他经过叶哲身边时停了一下，浑浊的眼睛似乎扫过叶哲缩进袖口的手腕，又掠过黄嫣搭在栏杆上的手。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像多年前在学校花坛边那样，习惯性地、带着点叹息的意味，低低地念叨了一句：

“花有重开日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