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狐仙5

月晦子时，宋三怀中的铜镜碎片突然发烫，映出他那尾椎处长出的第三条狐尾。

药铺的地窖传来抓挠的声音，宋三砸开师父设的禁制，在墙角处挖出了一口陶瓮。这口陶瓮中竟然封着一具婴尸，脐带连着的黄符写着他自己的生辰——这些竟是用宋三的胎血养出的狐伥。

"小三儿......"

幽怨的呼唤声自街尾传来。十八盏人皮灯笼照亮了长街，陆宅方向飘来一顶渗着血的喜轿。轿帘无风自动，露出宋三师父肿胀的狐首，他怀里抱着个啼哭的肉团子，那东西长着和海棠姑娘一模一样的脸。

宋三攥紧铜镜冲向了狐仙庙，沿途民宅门窗都渗出了黑血。更骇人的是那些梦游的镇民们——他们后颈的红痣已经裂成了伤口，每条血缝都钻出了粉嫩的狐尾尖。

破庙废墟的中央，九具烧焦的尸体围成血阵。宋三认出其中穿着捕快服的焦尸握着赵班头的腰牌，他胸腔里塞满了带符咒的铜钱。当宋三把铜镜碎片拼上残碑时，地底突然升起了一副青铜棺椁。

棺盖内壁刻满了《往生咒》，却是用狐尾蘸着胎血书写的。最骇人的是棺底铺着一张完整的人皮，那皮相竟与宋三别无二致——额角疤痕正是十二岁时试药所留下的。

"好孩子，这才是你的本体。"宋三师父的狐首从轿帘后探出，肉团子跳上棺椁发出了婴孩的啼哭声，"十六年前为师将你从狐胎换成了药人，今日也该物归原主了。"

铜镜突然迸发青光，映出了当年的真相：宋三师父为了炼制长生丹，盗取了陆家祖坟的狐仙骨。他将狐仙骨植入孕妇体内，在宋三降生那夜杀母取胎，用《青囊书》的禁术将宋三炼成了活人药引。

肉团子扑来时，宋三割破了手腕将鲜血抹在了人皮上。当鲜血渗入皮相的刹那间，整座狐仙庙剧烈地震颤着。九具焦尸突然暴起，将宋三师父的狐首按入了青铜棺——他们正是当年被他师父灭口的产婆与稳公。

"血契已成......"宋三师父的狐爪撕开轿帘，露出腹部镶嵌的紫金丹，"那就同归于尽！"

他捏碎金丹的瞬间，宋三跃入铺着人皮的棺椁里。皮肤与皮相贴合的那刻，三十道天雷轰然劈落。火光中宋三看见无数条狐魂自镇民们的体内钻出，化作流萤投向残碑。

五更鸡鸣时，宋三跪在焦土中捧着那半块铜镜。镜中映出的宋三已恢复了人形，只是眼尾多出了一颗滴血泪痣。废墟间散落着烧焦的狐毛，其中混着他师父的道袍碎片——那布料内侧竟也绣着宋三的生辰八字。

宋三回到药铺的时候，第三格药屉静静躺着一盒胭脂。朱砂混着晨露凝成血珠，屉底压着一张泛黄的婚书：男方写着陆明章，女方的名讳被血渍浸染，生辰却是与宋三一模一样。

十年后宋三云游到了临安，在瓦舍听得新戏《青丘怨》。扮演狐仙的花旦掀开面纱的那一刻，宋三打翻了手中的茶盏——她眉心胭脂痣的位置，正是当年海棠姑娘被剜去心头血的位置。

半夜打更人经过药铺的旧址，说常听见有女子对着镜子梳妆的声音。宋三隔着破窗户窥见了镜中影像：他师父戴着凤冠在给肉团子喂药，那孩子的脖颈有三颗红痣，正抓着半块带狐尾纹的玉佩嬉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