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桃花当家

对于新家具的选择，两家大人早已私下商议妥当，款式好坏全由桃花拍板定夺——太过陈旧老气的样式，她第一个不答应。

别看桃花是土生土长的农村女人，模样却生得周正，眉眼弯弯似带笑，身形也窈窕。她穿衣从不爱随村里的大流，总爱挑些颜色鲜亮、剪裁利落的衣裳，平日里更少不了往脸上匀些细粉，抿上几口润艳的唇膏，往同龄妇人堆里一站，那份鲜活灵动的俏劲儿，着实显得年轻又出挑。

爱打扮是桃花在村里出了名的标签。当年她带着小儿子，被美芽的父亲王大海领回村时，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全村。

爱看热闹的村民挤在美芽家院门口、墙根下，踮着脚往里瞅——这个外地来的少妇，走路时腰肢轻轻款摆，不像村里婆娘那样大步流星、大大咧咧，连抬手拢头发的动作都带着股说不出的柔媚。

彼时门口围满了人，有已婚的媳妇，有未婚的小伙，有拄着拐杖的老人，还有蹦蹦跳跳的孩子，但凡眼睛没挪开的，无不全神贯注盯着她。

汉子们看得失了神，脚像钉在地上似的挪不动步，背后凑在一起时，总少不了说些浑话；婆娘们则酸溜溜地撇着嘴，眼神里藏不住妒忌，背地里你一言我一语地骂着，说她“妖精似的”“不安分”。

可这些闲言碎语，桃花从来不当回事。该扭腰摆臂地走在路上，还照样走；该细致地擦脂抹粉，半点不含糊。她心里门儿清：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，只要自己活得光鲜，管别人嚼什么舌根？

其实桃花当初肯跟着王大海来这穷乡僻壤，心里自有盘算。若不是王大海脑子活泛能赚钱，家里又只有个闺女，没那么多糟心的是非，她才不会抛家舍业地嫁过来。

好在王大海对她是真上心，在外打拼赚的钱一分不留全交她手上，家里大小事也都顺着她的意，让她掌着实权。这般日子过下来，桃花才算安了心，渐渐把这儿当成了家。

只是有一件事，总让桃花堵得慌——王大海为了多赚钱，常年在外奔波，少则三五个月，多则大半年才回一趟家。桃花正是三十出头的年纪，正是需要人疼的光景，漫漫长夜最难熬。

孤灯清影下，她攥着王大海留下的旧衬衫，心里的委屈和寂寞翻涌上来，忍不住对着空落落的屋子破口大骂：“王大海，你还是不是个男人？把我扔在家里当活寡妇，赚再多钱有什么用！”

骂完了，气也消了大半，可眼泪还是忍不住往下掉。她知道男人在外不易，可这独守空房的滋味，只有自己心里最清楚。

这天午后，桃花正坐在院子里择菜，远远看见村头驶来辆三轮车，车斗里装着半车新木料。她心里一动，想起前几天和亲家商量美芽的新家具的事。择菜的手顿了顿，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挑了挑——等把美芽的房子给儿子装修好了，也打点新家具打好了，屋里添了新物件，或许这空荡荡的屋子，能显得热闹些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