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暗夜传书

老张皱起眉头，打量着重伤虚弱、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林战。想到靖王府那位郡主之前的打点和叮嘱，又想到这犯人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，卖个人情也无妨。

“等着！”老张嘟囔着离去，不久拿来几张粗糙草纸、一支秃头毛笔和几乎干涸的墨块，从栅栏缝隙塞进来。“快点写！别给老子惹麻烦！”

“多谢张头儿。”林战艰难挪过去，接过纸笔。

油灯光晕有限，林战背对牢门，用身体挡住光线。他没有犹豫，压榨出体内最后力气，手腕沉稳落笔。他先在左上角，清晰画下涤纶单体对苯二甲酸乙二酯的分子结构式（c10h8o4），线条准确，如同教科书插图。

紧接着，在分子式下方，用流畅英文花体字写下：polyester

fiber

-

synthetic

polymer，

melts

not

burns.

然后在纸张右侧，用工整小楷写道：“证物触感滑腻，非丝非棉，轻若无物。遇明火，迅熔缩成黑色硬块，伴有恶臭黑烟，绝非蚕丝、麻、棉之性。此物之奇，非人间织造，疑涉异术或海外诡物。望深查其来源，或为破局关键。”

最后，在纸张最下方，画了一个简易火焰图案，上方是一个熔融滴落的符号。

他将纸张小心折好，墨迹未干也顾不上了。再次唤来老张。“张头儿，信已写好……劳烦您，务必亲手交到郡主手中。此乃我最后心愿。”他声音虚弱，将信递出，同时将李清荷留下的那枚温润玉佩也塞了过去。这是加码，确保信件送达。

老张接过信和玉佩，入手微沉。他掂量了下玉佩价值，又看看林战濒死的样子，最终点头：“放心吧，误不了你的事。”将信和玉佩揣入怀中，转身消失在通道黑暗里。

听着脚步声远去，林战瘫软在稻草上，冷汗浸湿衣衫。赌注已经押下。分子式和外文是“惊悚”，是引起高度关注的引子。后面那段描述是可验证的线索。只要靖王那边有人按提示验证龙袍燃烧特性，就能发现矛盾。届时，那“天书”就会从胡言乱语变成深不可测的“密码”。

他们会如何解读？神启？高人指点？还是意识到龙袍本身是阴谋？

无论如何，种子已播下。他成功地抛出了一个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“异常”。接下来，就看靖王如何接招了。

牢房重归死寂，但林战的心却不再平静。他靠墙闭目，开始推演各种可能。金殿之上，该如何陈述？如何演示？如何引导众人思维？等待是煎熬的，但他必须利用这有限时间，准备好下一场战斗。

“尽人事，听天命……”他低声自语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、属于科学家的自信弧度，“不过，我更喜欢把天命，也算进人事里。”

老张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通道尽头，死牢里只剩下林战粗重的呼吸声和老鼠啃噬什么的细微响动。高烧的潮水再次涌上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挣扎。身体的痛苦和精神的极度疲惫，如同两只无形的手，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