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到警告纸条的第二天，沈清弦表现得异常平静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她按时完成马科长交办的琐事，对数据差异绝口不提，甚至主动帮同事处理了一些杂务，努力融入这个环境。
周五下午，她接到一个陌生电话，对方自称是“老周的朋友”，约她晚上七点在老城区一家名为“清心斋”的茶室见面。
沈清弦知道，是周维明。她精心挑选了一套不起眼的便装，确认没有被人跟踪后，才辗转来到那家隐藏在深巷中的僻静茶室。
包厢里，周维明已经在了，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，茶香袅袅。他穿着普通的夹克衫，像个退休老干部，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“周主任。”沈清弦恭敬地打招呼。
“坐。”周维明示意她坐下，亲手给她斟了一杯茶，“这几天，感觉如何？”
沈清弦简要汇报了报到经过、数据发现以及收到的警告纸条，语气平静客观。
周维明静静听着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：“数据问题，我们也有察觉。但这只是表象。赵恒远最近在全力推动一个‘新能源科技产业园’的重大项目，已经报到市里等待审批。”
沈清弦凝神细听。
“这个项目，计划选址在经开区边缘，涉及大片土地性质变更，从工业用地转为科研用地。”周维明压低了声音，“而你看的那几家能耗数据有问题的企业，恰好都在那片拟变更土地的范围内。”
沈清弦瞬间明白了！虚报能耗，压低产值，或许是为了给将来土地“低效利用”、需要“转型升级”提供借口！从而为那个重大项目的落地扫清障碍，甚至可能涉及巨额的土地差价利益！
“您的意思是，数据造假，可能和这个重大项目有关？”
“不是可能，是必然。”周维明语气肯定，“这是赵恒远重要的政绩工程，也是某些人利益输送的关键环节。你发现的数据问题，是撕开这道口子的机会，但也极其危险。”
他看着沈清弦：“你现在要做的，不是硬碰硬。而是利用督导的机会，合法合规地收集更多证据，特别是关于那几家企业真实运营情况的证据，还有土地变更程序的合规性。记住，要迂回，要借力打力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沈清弦重重地点了点头。周维明的指点，让她看清了迷局背后的真正棋局。
“另外，”周维明沉吟片刻，“严科长（督查科）是个正直的人，但不得志。你可以适当向他请教一些业务问题，但切忌交浅言深。马科长……是赵的人，小心应对。”
谈话持续了不到半小时，周维明便先行离开。沈清弦独自坐了一会儿，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。茶已微凉，入口苦涩，却让她的大脑异常清醒。
走出茶室，夜深人静。沈清弦知道，自己不再是被动卷入棋局的棋子。从这一刻起，她要主动落子，在这盘区县博弈的险局中，为自己，也为真相，杀出一条路来。前方的斗争，将更加复杂，也更加凶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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