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美人蕉的约定

六岁的小图第一次去同学家，就被院子角落那丛美人蕉勾住了魂。肥厚的绿叶像被雨水洗过，嫩粉色的花苞藏在叶心，像一个个攥紧的小拳头，仿佛下一秒就要绽开。

“能送我一棵吗？”小图的眼睛亮晶晶的。同学跑进屋问了父母，很快抱着一棵带土的幼苗出来：“我妈妈说，这棵最小的给你，它很乖的。”

小图把美人蕉种在自家院子的阳光里，每天放学第一件事就是蹲在旁边。他用小勺子浇水，偷偷把鸡蛋壳埋在土里当肥料，连妈妈喊他吃饭都要三催四请。“你对它比对妈妈还亲。”妈妈笑着打趣，小图却只是抿着嘴笑，小手轻轻摸了摸蕉叶——那叶片上的绒毛蹭着掌心，软乎乎的，像谁在偷偷挠他的痒。

日子一天天暖起来，美人蕉的茎秆蹿得比小图的膝盖还高，顶端冒出了三个饱满的花苞，粉得发亮。小图更宝贝它了，拿小石子在周围围了个圈，不许弟弟靠近：“会碰掉花苞的！”

那天中午，妈妈正在厨房切菜，忽然听见院子里传来小图的声音，细细的，像在说悄悄话。

“美人蕉啊美人蕉，”他蹲在石子圈里，脸贴着花苞，“你的花那么漂亮，可惜我……没机会见到了。”

妈妈端着菜出来，嗔道：“胡说什么呢？过两天花苞就开了，到时候比你画的小红花还好看。”

小图猛地抬起头，眼睛里蒙着一层雾，却没说话。妈妈以为他在闹别扭，催着他洗手吃饭。可饭后，小图又跑回院子，这次他的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真的没机会了……好可惜啊……”

妈妈心里咯噔一下，正要问他，却被邻居喊去帮忙收衣服，转头就把这事忘了。

下午，小图背着书包出门时，还特地绕到院子里，对着美人蕉挥了挥手。阳光落在他毛茸茸的头顶，也落在那粉嘟嘟的花苞上，一切都亮堂堂的。

然而，半小时后，村口传来邻居慌张的喊声：“小图妈！快去村口！孩子……孩子被拖拉机刮倒了！”

妈妈疯了似的跑到村口，小图躺在地上，书包摔在一边，手里还攥着半片美人蕉的叶子——大概是出门时顺手摘的。她扑过去抱住孩子冰冷的身体，哭得撕心裂肺：“是妈妈不好！妈妈该问问你，为什么见不到花开啊……”

她想起小图中午的话，想起那三个粉嫩嫩的花苞，想起孩子每天蹲在院子里的样子。原来，那不是童言无忌，是他和美人蕉的告别。

那天晚上，妈妈坐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丛美人蕉。月光下，三个花苞不知何时悄悄绽开了，花瓣层层叠叠，像小图笑起来时扬起的脸蛋。风一吹，蕉叶沙沙响，仿佛有人在轻轻说：“别难过呀，我替他开了。”

后来，每年春天，妈妈都会在院子里种满美人蕉。花开的时候，粉的、黄的、红的，像一片燃烧的云霞。她总觉得，小图就藏在花丛里，正蹲在某个角落，用小手轻轻摸着蕉叶，等她喊他回家吃饭呢。

只是，再也没有人会用小石子围一个圈，不许她靠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