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槐花井的秘密

暮春的槐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时，阿宁跟着娘回到了青石村。自从爹在城里意外离世，母女俩没了依靠，只能投奔久未谋面的外婆。外婆家的老房子藏在巷子深处，门前歪脖子槐树下，一口生着青苔的老井总泛着幽幽水光。

莫要靠近那口井。外婆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阿宁的发顶，浑浊的眼睛盯着井口，井水不干净。

阿宁却总被井边的槐花吸引。某日黄昏，她偷偷溜到井边，正要伸手去够飘落的花瓣，突然听见井里传来细微啜泣声。谁在下面？她趴在井沿，惊见井水中浮着个穿着靛蓝粗布衫的小女孩，湿漉漉的黑发黏在苍白的脸上，眼眶红得像要渗出血来。

救救我......女孩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，我困在这里好久了......

阿宁吓得跌坐在地，慌乱中撞翻了放在井边的木桶。外婆闻声赶来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，抄起墙角的竹竿将她拽回屋内。当晚，阿宁发起了高烧，梦里全是女孩求救的声音，还有外婆年轻时抱着襁褓在井边徘徊的模糊身影。

那是你小姨。外婆守着药罐，声音比槐花还轻，那年大旱，村里人都说要拿童女祭井求雨......

原来三十年前，青石村遭遇百年不遇的旱灾，田里的庄稼全枯死了。神婆说老井里住着井龙王，要献出未满十二岁的女孩才能平息龙王怒火。外婆拼死阻拦，却在某个深夜发现襁褓中的小女儿不翼而飞。第二天清晨，人们在井边找到了空荡荡的襁褓，井口还摆着三炷香。

后来呢？阿宁裹着被子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
后来井里涌出清泉，可我再也没见过你小姨。外婆浑浊的眼泪滴在陶罐沿上，这些年，我总在夜里听见井边有小孩的脚步声，可每次出去都什么也看不到。

自那以后，阿宁常常在黄昏时分来到井边。女孩不再哭泣，只是安静地漂浮在水面，偶尔会轻轻哼唱童谣。我叫阿桃。女孩终于开口，其实我早就不恨村里人了，只是......想看看娘。

阿宁把这话转述给外婆时，老人颤抖着取出一个褪色的香囊。这是她出生时我缝的，一直带在身边。香囊上绣着的并蒂莲早已褪色，外婆却像捧着珍宝般走向老井，桃儿，娘对不起你......

那晚，整个青石村都听见老井传来清脆的笑声。阿宁看见一道浅蓝色的光晕从井口升起，化作人形与外婆相拥。天快亮时，阿桃的身影渐渐透明，她对着阿宁和外婆露出灿烂的笑容：谢谢你们，我该走了。

第二天，老井的水突然变得清澈甘甜，井边的槐花树也开得格外繁盛。村里人都说，井龙王被阿桃的孝心感动，从此庇佑青石村风调雨顺。而每年槐花盛开的时节，总有人看见两位妇人坐在槐树下，一位满头白发，一位青丝如瀑，她们的笑声混着花香，飘得很远，很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