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及笄

京都的深巷里藏着一处不起眼的小院，晨光初透，斜斜地照在青石阶上。

院中寂静，只闻得几声鸟鸣。

今天是苏韵瑾的及笄之礼，这个不起眼的小院在等一个重要的人物来给瑾儿簪礼，本该由族中福寿双全的长辈，或是京都中德容言功俱佳的女君为她簪发加礼。
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，小丫鬟辛夷提着裙摆匆匆穿过回廊，气息微喘地停在一扇门前，声音却刻意压得又轻又急：

“姑娘——”

不一会儿，院外传来车轮轻响，一辆青布帷幔的马车悄然停在了院内。

帘幕微动，先是一只素手轻撩——指尖纤秀，腕间一枚白玉镯素净生辉，似秋月凝霜，风骨天成。

随后，一位妇人缓步下车。她衣着简素，通身上下别无华饰，只一支乌木簪松松绾着云鬓。容颜虽染风霜，眉目间却自有一段通透澄明之气，既不显山露水，又不落凡俗。她眼波流转间，如静水深潭，未语之间，已似将半生漂泊、人世起落尽藏其中，一双眼睛比嘴先说话，看的小丫鬟辛夷垂首屏息，再不敢多言。

那妇人淡淡开口，声线平和却自带威严：“下次若再这般冒失，便回堂里重新学规矩去。”说罢径自朝屋内走去，步履从容，一边问道：“姑娘可收拾好了？”

话音未落，只听一声“苏妈妈——”如清泉漱玉、细雨拂檐，音色清越婉转，暖意沁人。虽未睹其人，只闻其声，便似见江南烟雨中，一位佳人踏芳而来。

门帘轻启，一位妙龄少女款步出现。她上前轻挽妇人的手臂，语带娇嗔：“苏妈妈就饶了她这回吧，是我想您想得紧，才催她去看您到了没有。您可知我盼了好几个月，若不是及笄之礼，还不知何时能见您一面。平日您总不让我去探望，眼看我就要离开小院了，只想与您多待一会儿……”

苏妈妈美眸里流露出一丝温情，冷意卸去不少。

苏妈妈凝视着她，眼底那抹温存渐渐沉淀为更为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关切，有骄傲，亦有难以言说的忧思。她沉默片刻，终于轻声开口：“阿韫，你可是想清楚了？这条路…非常人所能走。我亦不知最终结局会如何，更不知我们将来…会落得怎样的下场。”她语气微顿，声音更低了些，“就连我自己，也不知今日为你选的这条路，究竟是对…还是错。”

少女却轻声笑了。那笑声清灵而坚定，似暗夜中倏然亮起的一盏灯。她向前一步，握住苏妈妈的手，目光灼灼如星：“妈妈，我真的很高兴——您最终选择的是我。”

“在这乱世之中，活着本就不易，更何况是我这样的女子。若不主动去争、去求，便只能沦为他人笼中之雀，玩物而已。”她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想为自己改一次命——不仅仅是为活着，更是为我，苏妈妈，堂里的姐妹。”

她指尖微微用力，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：“更何况，妈妈已为我铺了这么多路、费了这么多心血…我绝不会辜负您。”

“我知道您是什么样的心性，更知道…您想让我成为谁。”她望进苏妈妈微动的眼眸，一字一句道：“您的心愿——我会走下去，也一定会为您达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