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姜英的双面人生

自从邹顺清入住姜英家后，破败的茅草屋被推倒，重建起了一栋三开间亮堂的青砖青瓦房，旁边还建有厨房猪圈。一顶红灯笼高高悬挂在大门两旁。婆婆陈景秀经过郎中的诊治，身体也更硬朗，恢复了以前那个慈眉善目活菩萨的慈祥。

大丫和二妮也已经前往省城读书。家中生计不用操持，每月邹顺清让团丁送米送油。可凤凰山的乡亲依然处在水深火热之中。

善良的陈景秀、姜英婆媳俩，眼睁睁地看着乡亲们的贫困潦倒，只敢半夜偷偷地送些米油过去。

凤凰山的清晨，浓雾像化不开的猪油，灰蒙蒙的笼罩在天空。年过花甲的陈景秀，早早地迈着矫健的步伐，穿梭在幕阜山脉。千山的大山，深藏着上百种名贵中药材。百年黄精、当归、黄连、川芎、细辛、金线连、银线连、党参、黄茋、天麻……这些道地药材，让陈景秀老人流连忘返。

陈景秀出身中医世家，五岁起，爷爷陈世泰就教她背药性，一手一脚教她辨脉辨症。陈世泰是江鄂方圆百里的名中医。可惜陈景秀父亲英年早逝，陈景秀在爷爷的熏陶下，也有模有样的一个中医人了。可惜天妒英才，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，江鄂最有名的土匪姜胡子带人抢劫洗空了陈世泰药房，当时十一岁的陈景秀被爷爷藏在地窖里才免死。可陈世泰看清了姜胡子的脸，被姜胡子用匕首当胸捅了几刀，倒在血泊中。

后来陈景秀乞讨到邹雪松家，邹家父母收留了陈景秀，待陈景秀长大成人后也就和邹雪松成亲了。陈景秀凭着少年深厚的药理知识，再加幕阜山脉通地的中药材，些许年下来，陈景秀就成了凤凰山的活菩萨。

丈夫邹大民牺牲在黄洋界的山梁上，邹顺清就盯上了她。她常常想公公邹雪松死前说过的话：活着的人，要替死去的人看世道。所以，面对个女儿还有躺在床上的多病婆婆，她选择了忍耐。

只要邹顺清一高兴，他就会入住姜英家，并以家主自居。也正是这样的生存方式，让她打探到很多国民党围剿红军的内幕。她把偷记下的城防图画给了陈大虎，并把国民党十三旅进攻江鄂根据地的时间也一并告谢了陈大虎。尤其最珍贵的是，把给婆婆治肺痨时偷偷藏起的两支盘尼西宁郑重地交到陈大虎手中：大虎叔，这真的是救命药，一定要保护好，你也晓得，钱粮我也没办法帮你，平时节省下来的，都偷偷地送给了乡邻。

陈大虎接过两支药，深深地叹了口气：”英娃，苦了你啊。

姜英的双面人生如同她那双缠过又放大的脚，在泥泞与绸缎间留下交错的印痕。这种精分式生存让她练就了瞬间变脸的绝活。在乡公所给国民党军官们唱《孟姜女》时，她能把哭腔转得九曲回肠；转身给佃户们发赈灾弼时灾，又立刻换上寡妇特有的干练语气。

只有婆婆陈景秀看见过她深夜在灶台前烧信件的模样---火光照亮她脸上两道泪痕。最讽刺的是在去年清明，她跪在后山丈夫衣冠冢前烧纸钱，背后都停着邹顺清的枣红马。当纸灰飘到邹顺清锃亮的皮鞋上时，她笑着用帕子擦：“老爷莫怪，这死鬼就爱往贵人身上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