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另一位老人

清晨的雨势虽然小了一些，但京都的天空依旧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。随心面馆早早地亮起了灯，空气中弥漫着高汤初沸的醇厚香气。

韩沐辰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干净和服，洗干净的脸庞显得白皙而消瘦。他有些局促地站在内厅与后厨交界的布帘旁，双手死死地攥紧了那条洗得褪色、磨损严重的双肩包带。背包里是他全部的家当——几件单薄的衣物，以及一本被他视若生命的大学录取通知书。

“雅治，我不同意。”

一声低沉且不容置疑的嗓音打破了清晨的寂静。中村悠一站在柜台后，正用一块干净的白布一下又一下地擦拭着光滑的桌面。他的动作极有规律，但说出的话却冷硬如冰。

“他连一份合法的居留证明都没有，是个彻头彻尾的黑户。”悠一停下动作，缓缓抬起头，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直直地射向站在不远处的沐辰。

被那道目光注视的瞬间，沐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。长久以来东躲西藏的本能让他浑身紧绷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死死抠进了包带的缝隙里。他微微垂下头，不敢与那位高大严厉的老人对视。

“悠一，这孩子昨晚烧到了四十度，如果不是倒在我们门前，他现在可能连命都没了。”福山雅治在一旁整理着刚送来的新鲜食材，声音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一种不容退让的坚持，“随心面馆开门做生意，什么时候开始查客人的身份了？”

“留宿一晚是善意，但长期收留是违法。”悠一的声音低沉而冷静，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沐辰的心口，“雅治，你应该清楚收留黑户的后果。更何况，最近外面的动静不对劲。”

听到“不合法的居留证明”和“违法”这些字眼，沐辰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。他知道两位老人正在因为他而发生争执，而他没有资格，更没有理由成为这个平静面馆的累赘。

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一无是处的流浪汉，沐辰颤抖着伸出右手，从背包的最外层摸索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张。

那是京都一所知名语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。

曾经，这是他通往光明未来的唯一希望；而现在，在没有签证的现实面前，它不过是一张废纸。

沐辰用颤抖的指尖试图将这张通知书展平，想要递给眼前的两位老人看，证明自己来这里是为了读书，并不是什么坏人。可当他接触到悠那过于锐利、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时，那股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烟消云散。

他自惭形秽地缩回了手。

在悠一的注视下，沐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，将那张原本想要展平的通知书重新揉成了一团，紧紧地攥在手心里，任由尖锐的纸角刺痛着自己的掌心。
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沐辰用极低的声音喃喃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的决绝，“给你们添麻烦了，我这就走。”

就在他准备转过身走向那扇通往冰冷雨幕的大门时，雅治放下了手中的食材，叹了一口气，而悠一擦拭桌面的手也微微一顿，目光深邃地盯着少年那揉皱了通知书的拳头，眼神深处闪过了一抹隐秘而复杂的异样光芒。